[00:00.00]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
[00:01.49]我路过县太爷府上时
[00:04.17]看到一个穿绸衣的小孩正踮着脚使劲想抓住敲门的铜环
[00:11.21]那孩子的年纪就和我凤霞差不多大
[00:15.29]我想这可能是县太爷的公子
[00:18.95]就走上去对他说
[00:21.69]我来帮你敲
[00:24.01]我就扣住铜环使劲儿敲了几下
[00:27.35]里面有人答应来啦
[00:31.59]这时小孩对我说
[00:34.45]我们快跑吧
[00:37.26]我还没明白过来
[00:38.90]小孩贴着墙壁溜走了
[00:41.50]门打开后
[00:42.80]一个仆人打扮的男人一看到我穿的衣服
[00:46.12]什么话没说
[00:47.24]就伸手推了我一把
[00:49.83]我没料到他会这样
[00:51.73]身体一晃
[00:52.67]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
[00:54.97]我从地上爬起来
[00:56.81]本来我想算了
[00:58.67]可这家伙又走下来踢了我一脚
[01:01.55]还说
[01:02.63]要饭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
[01:06.07]我的火一下子上来了
[01:07.83]我骂道
[01:09.17]老子就是啃你家祖坟里的烂骨头也不会向你要饭
[01:14.65]他扑上来就打
[01:16.21]我脸上挨了一拳
[01:18.17]他也挨了我一脚
[01:19.95]我们两个人就在街上扭打起来
[01:23.17]这小子黑得很
[01:24.81]看看一下子打不赢我
[01:26.77]就瞅着我的裤裆抬脚
[01:29.03]我呢
[01:29.93]好几次踢在他的屁股上
[01:32.85]我们两个都不会打架
[01:34.93]打了一阵儿
[01:35.85]听到有人在后面喊
[01:37.57]哟 难看死了
[01:39.51]这两个畜生打架打得太难看啦
[01:44.63]我们停住手脚
[01:45.85]往后一看
[01:47.05]一队穿黄衣服的国民党大兵站在那里
[01:50.57]十来门大炮都由马车拉着
[01:53.59]刚才喊叫的那个人腰里别着一把手枪
[01:56.99]是个当官的
[01:58.96]那仆人真灵活
[02:00.96]一看到当官的就马上点头哈腰
[02:04.24]长官
[02:05.82]长官
[02:08.02]长 长官
[02:08.54]我们两个挥挥手
[02:09.54]说 两头蠢驴
[02:12.00]打架都不会
[02:13.40]给我去拉大炮去
[02:16.23]我一听这话
[02:17.35]头皮阵阵发麻
[02:19.33]他是拉我当壮丁的
[02:21.35]那仆人也急了
[02:22.81]走上前去说
[02:25.05]长官啊
[02:26.07]我
[02:26.57]我是本县县太爷家里的长官说
[02:31.55]县太爷的公子更应该为党国出力嘛
[02:35.79]啊
[02:36.03]不不不不不
[02:37.35]仆人吓得连声说
[02:39.27]我不是公子
[02:40.51]打死我也不敢
[02:41.95]排长
[02:42.63]我是县太爷的仆人
[02:45.55]操你娘的
[02:47.37]老子是连长
[02:49.99]哦 是 是 连长
[02:52.41]我是县太爷的仆人
[02:56.23]那仆人怎么说都没用
[02:58.47]反而把连长给说烦了
[03:00.87]连长伸手给他一巴掌
[03:03.13]少他娘的废话
[03:04.51]去拉大炮
[03:06.47]他看到了我
[03:07.73]啊 还有你
[03:10.33]我只好走上去
[03:11.89]拉住一匹马的缰绳
[03:13.61]跟着他们往前走
[03:15.81]我想
[03:16.21]到时候找个机会再逃跑吧
[03:19.59]那仆人还在前面向连长求情
[03:22.37]走了一段路后
[03:23.69]连长竟然答应了他
[03:25.77]说真的
[03:27.45]你那混家
[03:29.01]行行行
[03:29.87]你回去吧
[03:31.03]你小子烦死我了
[03:33.98]仆人高兴坏了
[03:35.30]他像是要跪下来给连长叩头
[03:38.02]可又没有下跪
[03:39.56]只是在连长面前不停地搓着手
[03:42.52]连长说
[03:43.92]还不滚蛋
[03:46.04]仆人说
[03:47.16]哎 滚滚滚
[03:48.82]我 我这就滚
[03:51.98]仆人说着转身走去
[03:54.20]这时候连长从腰里掏出手枪来
[03:57.52]把胳膊端平了
[03:59.08]闭上一只眼睛向走去的仆人瞄准
[04:03.05]仆人走出了十多步
[04:04.63]回过头来看看
[04:06.21]这一看把他吓得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
[04:10.15]像只夜里的麻雀一样
[04:11.83]让连长瞄准
[04:13.63]连长这时对他说
[04:16.05]嗯 走啊
[04:17.79]走啊
[04:20.08]仆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
[04:22.16]连哭带喊
[04:24.00]连长
[04:25.20]连长
[04:27.28]连长向他开了一枪
[04:29.12]没有打中
[04:30.24]打在他身旁
[04:31.78]飞起的小石子划破了他的手
[04:34.76]手倒是出血了
[04:36.80]连长握着手枪向他挥动着说
[04:40.36]嗯
[04:41.50]站起来
[04:42.86]站起来
[04:45.44]他站了起来
[04:46.64]连长又说
[04:49.14]走啊
[04:50.46]走啊
[04:52.68]他伤心地哭了
[04:54.12]结结巴巴地说
[04:56.26]连 连长
[04:58.46]我
[04:59.57]我拉
[05:00.17]我拉大炮吧
[05:02.49]连长又端起胳膊第二次向他瞄准
[05:05.91]嘴里说着
[05:08.03]走
[05:09.85]走呀
[05:12.84]仆人这时才突然明白似的
[05:15.34]一转身就疯跑起来
[05:17.66]连长打出第二枪时
[05:19.28]他刚好拐进了一条胡同
[05:22.04]连长看看自己的手枪
[05:24.12]骂了一声
[05:25.94]嘿 他娘的
[05:27.98]老子闭错了一只眼睛
[05:31.38]连长转过身来
[05:32.66]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我
[05:34.68]就提着手枪走过来
[05:36.64]把枪口顶着我的胸膛
[05:38.80]对我说
[05:40.40]那你也回去吧
[05:42.94]我的两条腿拼命哆嗦
[05:45.58]心想他这一次就是两只眼睛全闭错
[05:48.68]也会一枪把我送上西天
[05:51.54]我连声说
[05:52.68]我拉大炮
[05:54.20]我 我拉大炮
[05:56.08]我右手拉着缰绳
[05:57.96]左手捏住口袋里家珍给我的两块银元
[06:01.78]走出城里时
[06:03.26]看到田地里与我家相像的茅屋
[06:05.86]我低下头
[06:06.96]哭了
[06:08.32]我跟着这支往北去的炮队越走越远
[06:12.16]一个多月后
[06:13.30]我们走到了安徽
[06:15.33]开始的几天
[06:16.49]我一心想着逃跑
[06:18.65]当时想逃跑的不只是我一人
[06:21.37]每过两天
[06:22.47]连里就会少掉一两张熟悉的脸
[06:25.67]我心想他们是不是逃跑了跑
[06:28.89]就问一个叫老全的老兵
[06:31.33]老泉说
[06:33.15]跑 哎
[06:35.42]谁也跑不掉啊
[06:37.94]老全问我
[06:38.92]夜里睡觉时听到枪声没有
[06:41.50]我说听到了
[06:43.10]他说
[06:44.46]哎
[06:45.66]那呀
[06:46.60]就是打逃兵的
[06:48.80]命大的
[06:49.90]不被打死也会被别的部队给抓去
[06:55.36]老轩说得我心都寒了
[06:57.84]老轩告诉我
[06:59.16]他抗战时就被拉了壮丁
[07:01.76]开拔到江西
[07:03.00]他逃了出来
[07:04.38]没几天又被福建的部队给拉了去
[07:08.39]当兵六年多
[07:09.79]没跟日本人打过仗
[07:11.49]光跟共产党的游击队打仗
[07:13.97]这中间他逃跑了七次
[07:16.63]都被别的部队给拉了去
[07:19.21]最后一次
[07:20.25]他离家只有一百多里路了
[07:23.00]结果撞上了这支炮队
[07:25.32]老全说他不想跑了
[07:27.72]他说
[07:29.12]我呀
[07:30.30]逃腻了
[07:32.83]我们渡过长江以后就穿上了棉袄
[07:36.07]一过长江
[07:37.25]我想逃跑的心也死了
[07:39.69]离家越远
[07:40.89]我也就越没有胆量逃跑
[07:43.23]我们连里有十来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
[07:47.33]有一个叫春生的娃娃兵是江苏人
[07:50.85]他老向我打听往北去是不是打仗
[07:54.53]我就说 是的
[07:56.37]其实我也不知道
[07:58.35]我想
[07:59.13]当上了兵
[08:00.19]就逃不了要打仗
[08:02.29]春生和我最亲热
[08:04.03]他总是挨着我
[08:05.47]拉着我的胳膊问我们会不会被打死呀
[08:10.89]我说
[08:12.69]我不知道
[08:14.75]说这话时
[08:15.89]我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阵难受
[08:19.23]过了长江以后
[08:20.61]我们开始听到枪炮声
[08:23.44]起先是远远传来
[08:25.44]我们又走了两天
[08:26.90]枪炮声越来越响
[08:29.14]那时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庄
[08:31.78]村里别说是人了
[08:34.04]连牲畜都见不着
[08:36.26]连长命令我们架起大炮
[08:38.98]我知道
[08:39.98]这下是真要打仗了
[08:42.65]有人走过去问连长
[08:45.11]连长
[08:46.07]这是什么地方呀
[08:48.17]连长说
[08:49.75]你问我
[08:50.89]我大娘的去问谁啊
[08:53.40]连长都不知道我们到了什么地方
[08:56.58]村里人跑了个精光
[08:58.92]望望四周除了光秃秃的树和一些茅屋
[09:02.80]什么都没有
[09:04.60]过了两天
[09:05.86]穿黄衣服的大兵越来越多
[09:08.58]他们在四周一队队走过去
[09:10.98]又一队队走过来
[09:13.44]有些部队就在我们旁边扎下了
[09:16.82]又过了两天
[09:18.08]我们一炮还未打
[09:19.94]连长对我们说
[09:22.38]我们被包围了
[09:25.30]被包围的不只是我们一个连
[09:28.50]有十来万人的国军全被包围在方圆只有二十来里路的地方里
[09:33.46]满地都是黄衣服
[09:35.52]像是赶庙会一样
[09:38.23]这时候老全神了
[09:40.59]他坐在坑道外的土墩上
[09:42.61]吸着烟
[09:43.53]看着那些来来去去的黄皮大兵
[09:46.63]不时和中间某个人打声招呼
[09:49.61]他认识的人实在是多
[09:52.47]老全走南闯北
[09:53.97]在七支部队里混过
[09:56.07]他嘻嘻哈哈和几个旧相识说着脏话
[09:59.55]互相打听几个人名
[10:01.75]我听他们不是说死了
[10:03.91]就是说前两天来见过
[10:07.00]老全告诉我和春生
[10:09.18]这些人啊
[10:10.16]当初都和他一起逃跑过
[10:12.78]老全正说着
[10:14.02]有个人向这里叫
[10:16.84]哟 老泉啊
[10:18.62]你还没死啊
[10:21.18]老全又遇到旧相识了
[10:23.28]哈哈笑道
[10:24.72]哎
[10:26.05]你小子什么时候被抓回来的
[10:29.65]那人还没说话
[10:31.11]另一边也有人叫上老全
[10:34.05]老全扭脸一看
[10:35.35]急忙站起来喊
[10:37.67]哎
[10:38.73]你知道老良在哪里吗
[10:42.08]那个人嘻嘻笑着喊道
[10:44.89]哎 死了
[10:47.23]老全沮丧地坐下来
[10:49.39]骂道
[10:50.93]妈的
[10:52.21]他还欠我一块银元呢
[10:55.23]接着老全得意地对我和春生说
[10:58.79]你们瞧
[10:59.91]谁*都没逃成
[11:02.62]刚开始我们只是被包围住
[11:05.68]解放军没有立刻来打我们
[11:07.98]我们还不怎么害怕
[11:09.90]连长也不怕
[11:11.48]他说蒋委员长会派坦克来救我们出去的
[11:16.29]后来前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响
[11:19.63]我们也没有很害怕
[11:21.35]只是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可干
[11:24.08]连长没有命令我们开炮
[11:26.57]有个老兵想着前面的弟兄流血送命
[11:30.15]我们老闲着也不是个办法
[11:32.83]他就去问连长
[11:34.77]哎
[11:35.92]我们是不是也打几炮
[11:39.30]连长那时候躲在坑道里赌钱
[11:42.08]他气冲冲地反问
[11:44.12]啊 打炮
[11:46.70]往哪里打
[11:49.48]连长说得也对
[11:51.28]几炮打出去是要打在国军兄弟头上
[11:55.08]前面的国军一气之下杀回来收拾我们
[11:58.36]这可不是闹着玩的
[12:00.74]连长命令我们都在坑道里呆着
[12:03.32]爱干什么就干什么
[12:05.04]就是别出去打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