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00:00.00]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
[00:01.67]我把长根也害了
[00:04.03]看着他孤身一人走去
[00:07.13]我心里是一阵一阵的酸痛
[00:10.33]直到长根走远看不见了
[00:13.09]我才站起来往家走
[00:16.65]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
[00:20.81]家里原先的雇工和女佣都已经走了
[00:25.29]我娘和家珍在灶间一个烧火一个做饭
[00:29.95]我爹还在床上躺着
[00:32.33]只有凤霞还和往常一样高兴
[00:35.92]她还不知道从此以后就要受苦受穷了
[00:40.84]她蹦蹦跳跳走过来
[00:43.00]扑到我腿上
[00:43.90]问我
[00:45.22]为什么他们说我不是小姐了
[00:48.94]我摸摸她的小脸蛋儿
[00:51.06]一句话也说不出来
[00:53.53]好在她没再往下问
[00:56.67]她用指甲刮起了我裤子上的泥巴
[00:59.91]高兴地说
[01:01.87]我在给你洗裤子呢
[01:04.15]到了吃饭的时候
[01:05.95]我娘走到爹的房门口
[01:07.47]问他
[01:08.99]给你把饭端进来吃吧
[01:12.78]我爹说
[01:14.64]啊
[01:15.70]我出来吃
[01:17.60]我爹三根指头执着一盏煤油灯从房里出来
[01:22.42]灯光在他脸上一闪一闪
[01:25.34]那张脸半明半暗
[01:27.86]他弓着背
[01:28.96]咳嗽连连
[01:30.63]爹坐下后问我
[01:32.53]债还清了
[01:35.53]我低着头说
[01:37.37]嗯
[01:38.39]还清了
[01:40.45]我爹说
[01:43.53]这就好
[01:45.15]这就好啊
[01:48.26]他看到了我的肩膀
[01:50.00]又说
[01:51.72]哎
[01:53.52]肩膀也磨破了
[01:56.62]我没有作声
[01:58.12]偷偷看看我娘和家珍
[02:00.74]她们两个都泪汪汪地看着我的肩膀
[02:04.74]爹慢吞吞地吃起了饭
[02:07.54]才吃了几口
[02:08.78]就将筷子往桌上一放
[02:11.38]把碗一推
[02:12.70]他不吃了
[02:14.48]过一会儿
[02:15.64]爹说道
[02:17.38]从前啊
[02:19.83]我们徐家的老祖宗不过是养了一只小鸡
[02:25.35]鸡养大后变成了鹅
[02:29.41]鹅养大了变成了羊
[02:33.49]再把羊养大
[02:35.27]羊啊
[02:36.47]就成了牛
[02:38.45]我们徐家就是这样发起来的
[02:43.59]爹的声音咝咝的
[02:45.49]他顿了顿
[02:46.21]又说
[02:47.73]到了我手里
[02:50.18]徐家的牛变成了羊
[02:53.58]羊呢
[02:54.70]又变成了鹅
[02:56.92]传到你这里
[02:59.32]鹅变成了鸡
[03:01.52]现在是连鸡也没啦
[03:06.64]爹说到这里
[03:07.86]嘿嘿笑了起来
[03:09.66]笑着笑着就哭了
[03:12.64]他向我伸出两根指头
[03:15.38]出了两个败家子儿啊
[03:18.86]没出两天
[03:20.14]龙二来了
[03:21.90]龙二的模样变了
[03:23.70]他嘴里镶了两颗金牙
[03:26.62]咧着大嘴巴嘻嘻笑着
[03:29.62]他买去了我们抵押出去的房产和地产
[03:33.20]他是来看看自己的财产
[03:36.76]龙二用脚踢地墙基
[03:38.86]又将耳朵贴在墙上
[03:41.86]伸出巴掌拍拍
[03:43.58]连声说
[03:44.94]哟 结实啊
[03:47.28]结实啊
[03:49.54]龙又又田田去转了一圈
[03:51.90]回来后向我和爹作揖
[03:53.88]说道
[03:55.44]看着那绿油油的地呀
[03:57.62]心里就是踏实
[04:00.66]老二一到
[04:01.76]我们就要从几代居住的屋子里搬出去
[04:04.96]搬到茅屋里去住
[04:07.10]搬走那天
[04:08.34]我爹双手背在身后
[04:10.68]在几个房间踱来踱去
[04:13.20]末了对我娘说
[04:15.74]我还以为会死在这屋子里
[04:20.42]说完
[04:21.30]我爹拍拍绸衣上的尘土
[04:23.98]伸了伸脖子
[04:25.24]跨出门槛儿
[04:26.90]我爹像往常那样
[04:28.52]双手背在身后
[04:30.08]慢悠悠地向村口的粪缸走去
[04:33.58]那时候天正在黑下来
[04:36.51]有几个佃户还在地里干着活
[04:39.61]他们都知道我爹不是主人了
[04:42.51]还是握住锄头叫了一声
[04:45.63]老爷
[04:47.35]我爹轻轻一笑
[04:48.85]向他们摆摆手
[04:50.33]说
[04:52.99]不要这样叫啦
[04:55.53]我爹已不是走在自己的地产上了
[04:59.35]两条腿哆嗦着走到村口
[05:02.17]在粪缸前站住脚
[05:04.27]四下里望了望
[05:05.77]然后解开裤带
[05:07.31]蹲了上去
[05:08.99]那天傍晚
[05:10.09]我爹拉屎时不再叫唤
[05:13.07]他眯缝着眼睛往远处看
[05:16.51]看着那条向城里去的小路慢慢变得不清楚
[05:21.05]一个佃户在近旁俯身割菜
[05:24.21]他直起腰后
[05:25.69]我爹就看不到那条小路了
[05:29.05]我爹从粪缸上摔了下来
[05:31.71]那佃户听到声音
[05:33.19]急忙转过身来
[05:34.83]看到我爹斜躺在地上
[05:37.17]脑袋靠着粪缸
[05:38.49]一动不动
[05:40.11]佃户提着镰刀跑到我爹跟前
[05:42.83]问他
[05:43.97]老爷
[05:44.33]你没事吧
[05:46.48]我爹动了动眼皮
[05:48.10]看着佃户
[05:49.14]嘶哑地问
[05:50.92]你是谁家的
[05:53.52]佃户俯下身去
[05:54.56]说 老爷
[05:56.54]我是王喜啊
[05:58.04]我爹想了想后说
[06:00.88]噢 是王喜啊
[06:06.33]王喜啊
[06:07.47]下面有块石头
[06:09.43]呃
[06:09.73]硌得我难受
[06:11.97]王喜将我爹的身体翻了翻
[06:14.61]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到一旁
[06:18.21]我爹重又斜躺在那里
[06:20.23]轻声说
[06:22.05]哎
[06:23.37]这下舒服了
[06:26.24]王喜问
[06:28.02]我扶你起来
[06:30.12]我爹摇头
[06:31.46]喘息着说
[06:34.92]哎
[06:36.22]不用了
[06:38.30]随后我爹问他
[06:40.28]你先前看到过我掉下来没有啊
[06:45.82]王喜摇摇头说
[06:47.80]没有啊老爷
[06:50.22]我爹像是有些高兴
[06:52.76]又问
[06:54.28]第一次掉下来
[06:56.58]王喜说
[06:57.96]是的 老爷
[06:59.80]我爹嘿嘿笑了几下
[07:02.10]笑完后闭上了眼睛
[07:04.62]脖子一歪
[07:06.00]脑袋顺着粪缸滑到了地上
[07:10.20]那天我们刚搬到了茅屋里
[07:13.06]我和娘在屋里收拾着
[07:15.34]凤霞高高兴兴地也跟着收拾东西
[07:19.08]她不知道
[07:20.04]从此以后就要受苦了
[07:23.06]家珍端着一大盆衣服从池塘边走上来
[07:27.04]遇到了跑来的王喜
[07:29.02]王喜说
[07:30.60]少奶奶
[07:31.86]老爷
[07:32.30]像是熟了
[07:34.29]我们在屋里听到家珍在外面使劲的喊
[07:38.25]娘
[07:40.09]福贵
[07:43.67]没喊几声
[07:45.01]家珍就在那里呜呜地哭上了
[07:48.25]那时我就想
[07:49.73]是爹出事了
[07:51.70]我跑出屋
[07:52.74]看到家珍站在那里
[07:54.50]一大盆衣服全掉在地上
[07:57.44]家珍看到我
[07:58.32]叫着
[07:59.88]福贵
[08:01.34]是爹
[08:03.32]我脑袋嗡的一下
[08:05.48]拼命往村口跑
[08:07.38]跑到粪缸前时
[08:09.18]我爹已经断气了
[08:11.66]我又推又喊
[08:13.06]我爹就是不理我
[08:15.42]我不知道该怎么办
[08:18.11]站起来往回看
[08:19.83]看到我娘扭着小脚又哭又喊地跑来
[08:23.95]家珍抱着凤霞跟在后面
[08:27.01]我爹死后
[08:28.49]我像是染上了瘟疫一样
[08:30.43]浑身无力
[08:31.95]整日坐在茅屋前的地上
[08:34.37]一会儿眼泪汪汪
[08:35.91]一会儿唉声叹气
[08:38.50]凤霞时常陪我坐在一起
[08:41.02]她玩着我的手
[08:41.98]问我
[08:43.38]爷爷掉下来了
[08:46.02]看到我点点头
[08:47.50]她又问
[08:49.18]是风吹的吗
[08:52.92]我娘和家珍都不敢怎么大声哭
[08:56.04]她们怕我想不开
[08:57.64]也跟着爹一起去了
[08:59.88]有时候我不小心碰着什么
[09:01.82]她们两人就会吓一跳
[09:04.16]看到我没像爹那样摔倒在地
[09:06.88]她们才放心地问我
[09:08.78]没事吧
[09:10.81]那几天我娘常对我说
[09:14.09]人只要活得高兴
[09:16.57]穷也不怕
[09:18.51]她是在宽慰我
[09:20.21]她还以为我是被穷折腾成这样的
[09:24.29]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死去的爹
[09:27.13]我爹死在我手上了
[09:30.48]我娘和家珍还有凤霞却要跟着我受活罪
[09:35.74]我爹死后十天
[09:37.40]我丈人来了
[09:38.86]他右手提着长衫
[09:40.52]脸色铁青地走进了村里
[09:43.60]后面是一抬披红戴绿的花轿
[09:46.92]十来个年轻人敲锣打鼓拥在两旁
[09:51.12]村里人见了都起上去看
[09:53.64]以为是谁家娶亲嫁女
[09:56.16]都说怎么先前没听说过
[09:59.16]有一个人问我丈人
[10:01.52]是谁家的喜事啊
[10:04.71]我丈人板着脸大声说
[10:07.81]我家的喜事
[10:09.53]那时我正在我爹坟前
[10:12.47]我听到锣鼓声
[10:13.91]抬起头来
[10:15.55]看到我丈人气冲冲地走到我家茅屋前
[10:19.29]他朝后面摆摆手
[10:20.97]花轿放在了地上
[10:23.21]锣鼓息了
[10:25.19]当时我就知道
[10:26.57]他是要接家珍回去
[10:28.69]我心里咚咚乱跳
[10:30.53]不知道该怎么办
[10:34.27]我娘和家珍听到响声从屋里出来
[10:37.31]家珍叫了一声爹
[10:40.19]我丈人看着她女儿
[10:41.75]对我娘说
[10:43.77]你的畜生呢
[10:46.07]我娘陪着笑脸说
[10:47.97]你是说福贵吧
[10:50.33]还会是谁
[10:52.78]我丈人的脸转了过来
[10:54.88]看到了我
[10:56.06]他向我走了两步
[10:57.70]对我喊
[10:58.98]畜生
[11:00.10]你过来
[11:01.66]我站着没有动
[11:03.30]我哪儿敢过去
[11:05.20]我丈人挥着手向我喊
[11:07.68]你过来
[11:08.69]你这畜生怎么不来向我请安了
[11:12.99]畜生你听着
[11:14.61]当初是怎么娶走家珍的
[11:16.83]我今日也怎么接她回去
[11:20.19]你看看
[11:21.39]这是花轿
[11:22.75]这是锣鼓
[11:24.31]比你当初娶亲时只多不少
[11:27.81]喊完以后
[11:29.01]我丈人回头对家珍说
[11:32.05]你快进屋去收拾一下
[11:34.97]家珍站着没动
[11:36.47]叫了一声
[11:37.79]爹
[11:39.41]我让人使劲跺了下脚
[11:41.47]说
[11:42.51]还不快去
[11:44.25]家珍看看站在远处地弟的我
[11:47.17]转身进屋了
[11:49.04]我娘这时眼泪汪汪地对他说
[11:52.44]行行好
[11:53.70]让家珍留下吧
[11:56.16]我叫人朝我娘摆摆手
[11:58.14]又转过身来对我喊
[12:00.82]畜生
[12:02.10]从今以后
[12:03.50]家珍和你一刀两断
[12:05.88]我们陈家和你们徐家永不往来
[12:10.84]我娘的身体弯下去求他
[12:13.68]求你看在福贵他爹的份上
[12:16.46]让家珍留下吧
[12:20.21]我丈人冲着我娘喊
[12:23.95]哼
[12:24.25]他爹都让他气死啦
[12:28.06]喊完
[12:28.87]我丈人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
[12:31.95]便缓下口气说
[12:34.21]你也别怪我心狠
[12:36.64]都是那畜生胡来
[12:38.64]才会有今天
[12:40.88]说完
[12:41.70]我丈人又转向我喊道
[12:45.22]凤霞就留给你们徐家
[12:47.82]家珍肚里的孩子就是我们陈家的人啦
[12:53.39]我娘站在一旁呜呜地哭
[12:55.95]她抹着眼泪说
[12:58.01]这让我怎么去向徐家祖宗交待呀
[13:02.35]家珍提了个包裹走了出来
[13:05.25]我丈人对她说
[13:07.39]上轿
[13:09.13]在这扭头看看
[13:10.37]我走到轿子旁
[13:12.25]又回头看了看我
[13:14.43]再看看我娘钻进的轿子
[13:17.59]这时凤霞不知从哪里跑出来
[13:20.61]一看到她娘坐上轿子
[13:22.77]她也想坐进去
[13:24.85]她半个身子才进轿子
[13:27.29]就被家珍的手给推了出来
[13:30.51]我丈人向轿夫挥了挥手
[13:33.17]轿子被抬了起来
[13:35.49]家珍在里面大声哭起来
[13:37.89]我丈人喊道
[13:39.83]求给我往小了敲
[13:43.55]十来个年轻人拼命地敲响了锣鼓
[13:47.25]我就听不到家珍的哭声了
[13:50.17]轿子上了路
[13:51.75]我叫人手提长衫
[13:53.39]和轿子走得一样快
[13:55.97]我娘扭着小脚可怜巴巴地跟在后面
[14:00.41]一直跟到村口才站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