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00:00.00]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
[00:00.51]我挑着担子走时
[00:02.61]看到所有教室的窗口都挤满了小脑袋在看我的热闹
[00:08.73]这一下
[00:09.65]我可把自己儿子得罪了
[00:12.71]有庆最伤心的不是我揍他
[00:15.39]是当着那么多老师和同学出丑
[00:19.16]我回到家里
[00:20.32]气还没消
[00:21.80]把这事跟家珍说
[00:24.20]家珍听完后埋怨我
[00:26.48]她说
[00:28.04]你呀你
[00:29.48]这样让有庆在学校里怎么做人
[00:34.20]我听后想了想
[00:36.22]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
[00:39.12]丢了自己的脸不说
[00:40.76]还丢了我儿子的脸
[00:43.02]这天中午
[00:44.10]有庆放学回家
[00:45.94]我叫了他一声
[00:47.42]他理都不理我
[00:48.96]放下书包就往外走
[00:51.80]家珍叫了他一声
[00:53.32]他就站住了
[00:55.14]家珍让他走过去
[00:57.18]有庆走到他娘身边
[00:59.58]脖子就一抽一抽了
[01:01.50]哭得那个伤心呀
[01:03.26]后来的一个多月里
[01:05.06]有庆死活不理我
[01:07.16]不让他干什么
[01:08.10]他马上干什么
[01:09.60]就是不和我说话
[01:12.04]这孩子也不做错事
[01:14.38]让我发脾气都找不到地方
[01:17.88]想想也是自己过分
[01:20.06]我儿子的心叫我给伤透了
[01:23.26]好在有庆还小
[01:25.00]又过了一阵子
[01:26.42]他在屋里进出
[01:27.84]脖子没那么直了
[01:30.38]虽然我和他说话
[01:31.72]他还是不答理
[01:33.36]脸上的模样我还是看得出来的
[01:36.30]他不那么记仇了
[01:38.00]有时还偷偷看我
[01:40.72]我知道
[01:41.26]他那么久不和我说话
[01:43.86]是不好意思突然开口
[01:46.62]我呢 也不急
[01:48.60]是我的儿子总是要开口叫我的
[01:52.06]食堂散伙以后
[01:53.60]村里人家都没了家底
[01:56.18]日子越过越苦
[01:58.64]我想着把家里最后的积蓄拿出来
[02:01.46]去买一头羊羔
[02:03.30]羊是最养人的
[02:05.00]能肥田
[02:06.28]到了春天
[02:07.32]剪了羊毛还能卖钱
[02:09.72]再说
[02:10.46]也是为了有幸
[02:12.28]要是给这孩子买一头羊羔回来
[02:14.96]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
[02:17.84]我跟家珍一商量
[02:19.36]家珍也高兴
[02:20.62]说
[02:21.40]你快去买吧
[02:23.34]当天下午
[02:24.42]我将钱揣在怀里就进城去了
[02:28.00]我在城西广福桥那边买了一头小羊
[02:31.52]回来时路过有庆他们的学校
[02:34.82]我本想进去让有庆高兴高兴
[02:38.11]再一想还是别进去了
[02:40.87]上次在学校出丑让我儿子丢脸
[02:44.69]我再去有庆心里肯定不高兴
[02:48.11]等我牵着小羊出了城
[02:49.99]走到都快能看到自己家的地方
[02:53.03]后面有人噼噼啪啪地跑来
[02:55.81]我还没回头去看是谁
[02:58.13]有庆就在后面叫上了
[03:00.41]爹
[03:01.67]爹
[03:03.55]我站住脚
[03:04.91]看着有幸满脸通红地跑来
[03:07.55]这孩子一看到我牵着羊
[03:10.19]早就忘了他和我不说话这事
[03:12.96]他跑到我跟前
[03:14.10]喘着气说
[03:15.54]爹 这羊是
[03:17.40]是给我买的
[03:19.90]我笑着点点头
[03:21.36]把绳子递给他
[03:22.88]说
[03:24.20]拿着
[03:25.92]有庆接过绳子
[03:27.30]把小羊抱起来
[03:28.42]走了几步又放下小羊
[03:31.54]捏住羊的后腿蹲下去
[03:33.82]去看看
[03:35.04]看完后说
[03:36.60]爹 是母羊
[03:39.54]我哈哈地笑了
[03:41.38]伸手捏住他的肩膀
[03:43.80]有庆的肩膀又瘦又小
[03:46.58]我一捏住
[03:47.72]不知为何就心疼起来
[03:50.63]我们一起往家里走去时
[03:52.53]我说道
[03:54.45]有庆啊
[03:56.03]你也慢慢的长大了
[03:58.55]爹以后不会再揍你了
[04:00.93]就是揍你也不会让别人看到
[04:04.77]说完
[04:05.49]我低头看看有庆
[04:08.05]这孩子脑袋歪着
[04:10.17]听了我的话反倒不好意思了
[04:14.39]家里有了羊
[04:15.75]有庆每天又要跑着去学校了
[04:19.25]除了给羊割草
[04:20.81]自留地里的活他也要多干
[04:24.19]没想到有幸这么跑来跑去
[04:27.15]到头来还跑出名堂来了
[04:30.59]城里学校开运动会的那天
[04:33.01]我进城去卖菜
[04:35.09]卖完了正要回家
[04:37.29]看到街旁站着很多人
[04:39.50]一打听
[04:40.46]知道是那些学生在比赛跑步
[04:43.40]要在城里跑上十圈
[04:46.22]当时城里有中学了
[04:48.94]那一年有庆也读到了四年级
[04:52.40]城里是第一次开运动会
[04:54.86]念初中的孩子和念小学的孩子都一起跑
[04:59.48]我把空担子在街旁放下
[05:02.16]想看看有庆是不是也在里面跑
[05:05.56]过了一会儿
[05:06.74]我看到一伙和有庆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个摇头晃脑的跑过来
[05:12.92]有两个低着脑袋
[05:14.28]跌跌撞撞
[05:15.54]看那样子是跑不动了
[05:19.08]他们跑过去后我才看到有镜这小家伙光着脚丫
[05:24.92]两只鞋拿在手里
[05:27.04]呼哧呼哧跑来了
[05:29.62]他只有一个人跑来
[05:31.77]看到他跑在后面
[05:33.43]我想这孩子真是没出息
[05:36.29]把我的脸都给丢光了
[05:38.99]可旁边的人都在为他叫好
[05:41.69]我就糊涂了
[05:43.77]正糊涂着
[05:44.83]看到几个初中生跑了过来
[05:47.99]这一来我更糊涂了
[05:50.64]心想这跑步是怎么跑的
[05:54.14]我问身旁一个人
[05:56.46]怎么年纪大的跑不过年纪小的
[06:00.32]那人说
[06:01.70]哎
[06:02.30]刚才跑过去的小孩把别人都甩掉好几圈了
[06:06.90]我一听
[06:07.94]他不是在说有劲吗
[06:10.63]当时那个高兴啊
[06:12.41]是说不出来的高兴
[06:15.07]就是比有庆大四五岁的孩子也被有庆甩掉了一圈
[06:20.49]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光着脚丫
[06:23.73]鞋子拿在手里
[06:25.81]满脸通红
[06:26.59]第一个跑完了十圈
[06:28.93]这孩子跑完以后反倒不呼哧呼哧喘气了
[06:33.09]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
[06:36.18]抬起一只脚在裤子上擦擦
[06:38.76]穿上布鞋后又抬起另一只脚
[06:41.94]接着双手背到身后
[06:44.46]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
[06:46.58]看着比他大多了的孩子跑来
[06:49.32]我心里高兴
[06:50.88]朝他喊了一声
[06:52.92]友庆挑着空担子走过去时
[06:56.57]我大模大样
[06:58.29]我想让旁人知道我是他爹
[07:01.81]有幸一看到我
[07:03.13]马上不自在了
[07:04.83]赶紧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
[07:08.03]我拍拍他的脑袋
[07:09.61]大声说
[07:11.21]好儿子啊
[07:12.99]你给爹争气啦
[07:15.59]有庆听到我嗓门这么大
[07:17.31]急忙四处看看
[07:19.29]他是不愿意让同学看到我
[07:21.97]这时有个大胖子叫他
[07:24.99]徐有静
[07:27.01]有庆一转身就往那边去
[07:29.51]这孩子对我就是不亲
[07:32.47]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
[07:34.33]说是老师叫我
[07:37.85]我知道他是怕我回家后找他算帐
[07:41.09]就对他挥挥手
[07:42.69]去吧去吧
[07:44.25]那个大胖子手特别大
[07:46.47]他按住有庆的脑袋
[07:48.13]我就看不到儿子的头
[07:50.68]儿子的肩膀上像是长出了一只手掌
[07:54.48]他们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走到一家小店前
[07:58.48]我看着大胖子给有幸买了一把糖
[08:02.16]有幸双手捧着放进口袋
[08:04.96]一只手就再没从口袋里出来
[08:08.73]走回来时
[08:09.81]有幸脸都涨红了
[08:11.85]那是高兴的
[08:14.51]那天晚上我问他那个大胖子是谁
[08:18.41]他说是体育老师
[08:21.73]我说了他一句
[08:23.45]他倒是像你爹
[08:25.55]有幸把大胖子给他的糖全放在床上
[08:29.59]先是分出了三堆
[08:31.49]看了又看后
[08:32.69]从另两堆里各拿出两颗放进自己这一堆
[08:37.53]又看了一会儿
[08:38.71]再从自己这堆拿出两颗放到另两堆里
[08:42.68]我知道他要把一堆给凤霞
[08:45.42]一堆给家珍
[08:47.10]自己留着一堆就是没有我的
[08:50.55]谁知他又把三堆糖弄到一起
[08:53.78]分出了四堆
[08:55.78]他就这么分来分去
[08:57.78]到最后还是只有三堆
[09:00.94]过了几天
[09:02.08]有庆把体育老师带到家里来了
[09:04.92]大胖子把有庆夸了又夸
[09:07.90]说他长大了能当个运动员
[09:10.62]出去和外国人比赛跑步
[09:13.82]有庆坐在门槛上
[09:15.34]兴奋得脸上都出汗了
[09:18.56]当着体育老师的面
[09:20.00]我不好说什么
[09:21.70]他走后
[09:22.66]我就把有兴叫过来
[09:24.64]有兴还以为我会夸他
[09:26.78]看着我的眼睛都亮闪闪的
[09:29.56]我对他说
[09:31.58]你给我
[09:32.86]给你娘你姐姐争了口气
[09:36.18]我很高兴
[09:38.16]可我从没听说过跑步也能挣饭吃
[09:41.80]送你去学校是要你好好念书
[09:44.84]不是让你去学跑步
[09:47.36]跑步还用学
[09:48.92]鸡都会跑
[09:50.92]有些脑袋马上就垂下了
[09:53.62]他走到墙角
[09:54.76]拿起篮子和镰刀
[09:56.54]我问他
[09:58.14]记住我的话了吗
[09:59.86]他走到门口
[10:01.08]背对着我
[10:02.02]点点头
[10:03.08]就走了出去
[10:04.72]那一年
[10:06.02]稻子还没黄的时候
[10:08.28]稻穗青青的刚长出来
[10:11.18]就下起了没完没了的雨
[10:13.62]下了有一个来月
[10:16.35]中间虽说天气晴朗过
[10:18.61]没出两天又阴了
[10:20.89]又下上了雨
[10:22.79]我们是看着水在田里积起来
[10:25.67]雨水往上长
[10:27.41]稻子就往下垂
[10:29.99]到头来
[10:31.01]一大片一大片的稻子全淹没到了水里
[10:35.97]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哭了
[10:38.63]都说
[10:40.13]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
[10:43.29]年纪轻一些的人想得开一些
[10:46.21]总觉得国家会来救济我们
[10:48.69]他们说
[10:50.34]哎 愁什么呀
[10:52.24]天无绝人之路
[10:53.84]队长去县里要粮食了
[10:57.46]队长去了三次公社
[10:59.62]一次县里
[11:01.02]他什么都没拿回来
[11:02.92]只是带回来几句话
[11:05.92]大伙放心吧
[11:07.42]县长说了
[11:08.74]只要他不饿死
[11:10.28]大伙也都饿不死
[11:13.40]那一个月的雨下过去后
[11:15.54]连着几天的大热天
[11:17.80]田里的稻子全烂了
[11:20.32]一到晚上
[11:21.60]风吹过来
[11:22.74]是一片片的臭味
[11:24.81]跟死人的味道差不多
[11:27.37]原先大伙还指望着稻草能派上用场
[11:31.77]这么一来
[11:32.95]稻子没收起
[11:34.23]稻草也全烂光了
[11:36.63]什么都没了
[11:38.81]队长说县里会给粮食
[11:41.27]可谁也没有见到有粮食来
[11:44.41]嘴上说说的事让人不敢全信
[11:47.73]不信又不敢
[11:49.49]要不这日子过下去
[11:51.59]谁也没有信心
[11:53.65]大伙都数着米下锅
[11:56.43]积蓄下来的粮食都不多
[11:58.73]谁再也不敢煮米饭
[12:00.55]都是熬粥喝
[12:02.64]就是这粥也是越来越细
[12:05.90]那么过了两三个月
[12:07.56]也就坐吃山空
[12:09.84]我和家珍商量着
[12:11.48]把羊牵到城里去卖了
[12:13.58]换些米回来
[12:15.30]我们琢磨着
[12:16.32]这羊能换回来百十来斤大米
[12:19.52]这样就可以熬到下一季麦子收割的时候
[12:23.32]家里人都有一两个月没怎么吃饱了
[12:27.00]那头羊还是肥肥的
[12:29.40]每天在羊棚里咩咩叫时
[12:31.92]声音又大又响
[12:33.80]全是有庆的功劳
[12:36.10]这孩子吃不饱
[12:38.04]整天叫着头晕
[12:40.06]可从没给羊少割过一次草
[12:43.10]他心疼那头羊
[12:44.84]就跟家珍心疼他一样
[12:48.22]我和家珍商量以后
[12:49.98]就把这话对有庆说了
[12:52.94]那时候有心刚把一篮草倒到羊棚里去
[12:56.56]羊沙沙地吃着草
[12:58.84]那声响像是在下雨
[13:01.48]他提着空篮子站在一旁
[13:04.16]笑嘻嘻地看着羊吃草
[13:07.52]我走进去时他都不知道
[13:10.08]我把手放在他肩上
[13:12.80]这孩子才扭头看了看我
[13:15.20]说它饿坏了
[13:17.88]我说
[13:19.16]有庆
[13:20.56]爹有事要跟你你说
[13:23.14]有兴答应一声
[13:24.54]把身体转过来
[13:26.16]我继续说
[13:28.44]家里粮食吃得差不多了
[13:31.85]我和你娘商量着把羊给卖掉
[13:35.03]换些米回来
[13:36.75]要不一家人都得挨饿
[13:40.57]有庆低着脑袋一声不吭
[13:43.23]这孩子心里是舍不得这头羊
[13:46.37]我拍拍他的肩
[13:47.39]说
[13:49.00]等日子好过一些
[13:51.30]我再去买头羊回来
[13:53.52]有幸点点头
[13:55.18]有幸是长大了
[13:57.42]他比过去懂事多了
[14:00.26]要是在早上几年
[14:01.84]他准得又哭又闹
[14:03.70]我们从羊棚里走出来时
[14:05.92]有幸拉了拉我的衣服
[14:08.44]可怜巴巴地说
[14:10.62]爹
[14:11.84]你别把它卖给宰羊的好吗
[14:15.52]我心想
[14:16.10]这年月谁家还会养着一头羊
[14:18.96]不卖给宰羊的去卖给谁呢
[14:21.74]看着有些那副样子
[14:23.44]我也只好点点头
[14:25.66]第二天上午
[14:27.30]我将米袋搭在肩上
[14:29.68]从羊棚里把羊牵出来
[14:33.22]刚走到村口
[14:34.54]听到家珍在后面叫我回过头去
[14:38.02]看到家珍和有庆走来
[14:40.16]家珍说
[14:41.60]有庆也要去
[14:43.34]我说
[14:44.22]礼拜天学校没课
[14:45.98]有庆去干什么
[14:48.28]家珍说
[14:49.42]你就让他去吧
[14:52.03]我接道有庆是想和羊多呆一会儿
[14:55.07]他怕我不答应
[14:56.53]让他娘来说
[14:58.57]我心想他要去就让他去
[15:01.81]就向他招招手
[15:03.73]有庆跑上来
[15:05.09]接过我手里的绳子
[15:06.93]低着脑袋跟着我走去
[15:09.92]这孩子一路上什么话都不说
[15:13.40]倒是那头羊咩咩叫唤个不停
[15:16.92]有庆牵着它走
[15:18.48]它时不时脑袋伸过去撞一下有庆的屁股
[15:23.18]羊也是通人性的
[15:25.43]它知道是有庆每天去喂它草吃
[15:28.51]它和有庆亲热
[15:30.67]它越是亲热
[15:32.17]有庆心里越是难受
[15:34.69]咬着嘴唇都要哭出来了
[15:38.37]看着有庆低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前走
[15:41.71]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
[15:44.74]就找话宽慰他
[15:46.48]我说
[15:48.02]把它卖掉总比宰掉它好
[15:51.12]羊啊
[15:52.16]是牲畜
[15:53.64]本来就是这个命
[15:55.66]走到了城里
[15:57.14]快到一个拐弯的地方时
[15:59.20]有庆站住了脚
[16:01.44]看看那头羊
[16:02.28]说
[16:03.36]爹
[16:04.43]我在这里等你
[16:07.13]我知道他是不愿看到把羊卖掉
[16:10.83]就从他手里接过绳子
[16:12.99]牵着羊往前走
[16:14.87]走了没几步
[16:16.27]有庆在后面喊
[16:18.75]爹
[16:19.79]你答应过的
[16:22.03]我回头问
[16:23.94]我答应什么
[16:25.82]有庆有些急了
[16:27.32]他说
[16:28.68]你答应不卖给宰羊的
[16:32.00]我早就忘了昨天说过的话
[16:35.16]好在有庆不跟着我了
[16:37.46]要不这孩子肯定会哭上好一阵子
[16:41.33]我说知道
[16:44.45]我牵着羊拐了个弯儿
[16:46.65]朝城里的肉铺子走去
[16:49.41]先是挂满肉的铺子里
[16:51.37]到了这灾年
[16:52.65]连个肉屁都看不到了
[16:54.91]里面坐着一个人
[16:56.47]懒洋洋的样子
[16:58.54]我给他送去一头羊
[17:00.34]他没显得有多高兴
[17:02.46]我们一起给羊上秤时
[17:04.88]他的手直哆嗦
[17:06.62]他说
[17:08.10]吃不饱
[17:09.48]没力气了
[17:11.88]连城里人都吃不饱了
[17:14.26]他说他的铺子有十来天没挂过肉了
[17:18.45]他的手往前指了指
[17:20.47]指到二十米远的一根电线杆
[17:22.91]说
[17:24.17]你等着吧
[17:25.97]不出一个小时
[17:28.07]买肉的排队会排到那边
[17:32.09]他没说错
[17:33.69]才等我走开
[17:34.89]就有十来个人在那里排队
[17:37.72]米店也排队
[17:39.48]我原以为那头羊能换回百十来斤米
[17:43.26]结果我只背回家四十斤米
[17:46.88]我路过一家小店时
[17:48.72]掏出两分钱给有庆买了两颗硬糖
[17:52.70]我想有庆辛辛苦苦的一年
[17:55.40]也该给他甜甜嘴
[17:57.69]我扛着四十斤大米往回走
[18:00.43]有幸在那地方走来走去
[18:03.07]踢着一颗小石子
[18:05.19]我把两颗糖给他
[18:07.21]他一颗放在口袋里
[18:09.35]剥开另一颗放进嘴里
[18:12.34]我们往前走去
[18:14.08]有幸将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拿在手上
[18:18.24]然后抬起脑袋问我
[18:21.20]爹
[18:22.30]你吃吗
[18:23.96]我摇头说
[18:25.76]嗯 你自己吃
[18:28.90]我把四十斤米扛回家
[18:31.70]家珍一看米袋就知道有多少米
[18:35.20]她叹息一声
[18:36.76]什么话也没说
[18:39.02]最难的是家珍一家四张嘴
[18:42.66]每天吃什么
[18:44.22]愁得她晚上都睡不好觉
[18:47.12]日子再苦也得往下熬
[18:50.51]她每天提着篮子去挖野菜
[18:53.57]身体本来就有病
[18:55.37]又天天忍饥挨饿
[18:57.61]那病真让医生说中了
[19:00.31]越来越重
[19:01.89]只能拄着根树枝走路
[19:04.11]走上二十来步路就要满头大汗
[19:08.05]别人挖野菜都是蹲下去
[19:10.39]她是跪到地上
[19:12.15]站起来时身体直打晃
[19:15.21]我见了心里不好受
[19:17.59]对他说
[19:19.01]你别出门了
[19:21.40]她不答应
[19:22.66]拄着树枝往屋外走
[19:25.00]我抓住她的胳膊一拉
[19:26.72]她身体就往地上倒
[19:29.52]家珍坐到地上
[19:30.94]呜呜地哭上了
[19:32.58]她说
[19:34.22]我还没死
[19:35.88]你就把我当死人了
[19:38.56]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
[19:41.07]女人呐
[19:42.49]性子上来了
[19:43.87]什么事儿都干
[19:45.23]什么话都说
[19:47.07]我不让她干活
[19:48.65]她就觉得是在嫌弃她